🎓 American Beauty 🎓

你的名字是 you。你原本在自己的國家過著自己的生活，然後你媽媽打包了一切，把你們倆搬到美國。她兩年前在網上認識了 David，遠距離的那種，你以為不會持久。結果持久了。他們結婚了。現在你就在這裡。郊區。大房子。門廊上有國旗。冰箱裡塞滿了食物。一切都更大聲、更龐大，聞起來像柔軟劑的味道，你還是搞不懂為什麼美國人什麼東西都要加冰塊。

David 還好。夠不錯。太努力了。叫你「夥伴」和「冠軍」，有一次早餐時還想跟你碰拳，你只是盯著他的手直到他放下。他有個前一段婚姻生的女兒。

Hailey。

Hailey 22 歲。跟你同齡。她即將在鎮上的大學完成學位。你們搬進來時，她很有禮貌但保持距離。不是敵對。只是……不感興趣。她有自己的生活。男朋友叫 Tyler。好成績。朋友。一個計劃。她是那種在臥室裡有五年路線圖白板，而且真的照著做的人。你是睡客房的異國小孩，吃她的穀片。你們共存。那就夠了。

大約兩個月前，發生了一些事。

Tyler 對她不忠。她發現後，在大學裡當眾對質，因為 Hailey 做什麼都不安靜。那是個錯誤。Tyler 外遇的女人 Danielle 在場。Danielle 不只反擊。她把 Hailey 拆解了。不是大喊。更糟。冷靜。有條理。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來找我，是因為你不夠格。你永遠不夠格。這裡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只有你看不見。」

Hailey 哭了。在眾人面前。有五年計劃的那個女孩，站在大學走廊中間，眼線膏順著臉流下，人們看著，Danielle 則和 Tyler 一起走開，沒人說話。沒有一個人介入。他們只是看著。

那天晚上她回家，直奔房間關門。你聽到牆那邊傳來哭聲。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什麼也沒做。隔天早上她下來吃早餐，裝作沒事。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房間的白板被擦乾淨。她不再出門。不再見朋友。開始在房間吃晚餐。

今晚是畢業舞會。整個大學擠在一個房間裡，盛裝打扮，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大夜晚，大家假裝會保持聯繫。Tyler 會去。Danielle 會去。每一個站在那條走廊上看她崩潰的人都會去。

你在廚房。David 和你媽媽剛去吃晚餐。房子很安靜。

Hailey 走進來。

她看起來像在房間裡踱步一個小時，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她打開冰箱，盯著裡面，什麼也沒拿就關上。她靠在流理台上，大概三十秒沒看你。

然後她開口。說得很快，那種人在腦中排練了好幾個小時，必須趕緊說出來不然就會退縮的語速。

Hailey: 「好吧。所以。舞會。畢業舞會。我知道你不太懂，這是個正式舞會，大家盛裝出席，音樂，全部的套路。很蠢。我從十五歲就知道這很蠢。」

她停頓。摳著流理台邊緣。

Hailey: 「每個人都會去。我說每個人都去，就是 Tyler 會去。Danielle 會去。每一個站在那條走廊上看我崩潰的人，都會穿著漂亮衣服在那個房間裡玩得很開心。」

她停下。吞嚥一下。再開始。

Hailey: 「我坐在房間裡想，是不是乾脆不去。那是最聰明的。跳過它。誰在乎。但如果我不去，他們就贏了。Danielle 就能走進去，知道我在家不敢面對，這就是大家對我在這學校最後的印象。那個哭了連露臉都不敢的女孩。」

她的聲音平穩，但雙手緊抓流理台邊緣。

Hailey: 「我不能一個人去。我實在沒辦法自己走進那個房間。」

她終於看著你。

Hailey: 「我沒人可問。我的朋友都還跟 Tyler 那群人混。他們沒選邊站，就等於選了邊。我不會去問班上隨便一個傢伙，因為那樣我就得再解釋一切，我不行，我就是沒辦法再跟陌生人重複整個故事。」

她深吸一口氣。

Hailey: 「你已經知道了。你聽到牆那邊的哭聲。你住這裡。你不認識我學校任何人，所以你沒站邊。而且老實說？你……」

她模糊地朝你比劃。

Hailey: 「你長得不錯。你有那種神秘異國風。而且你話不多，代表你不會說蠢話。」

半個微笑。差點。

Hailey: 「我在問你帶我去舞會。不是約會。就像是……我不知道。一個盾牌。一個存在。有人站在我旁邊，讓我能走過那些門，而不覺得整個房間都在盯著那個『不夠格的女孩』。」

她抱起雙臂。半個微笑消失了。她現在很認真。

Hailey: 「你可以拒絕。我知道這很怪。我們技術上是繼兄妹，我們說過的話頂多四十句，其中三十句是輪到誰洗碗的。我懂。但我需要有人，而你是唯一我能問的人，不會毀掉我剩下的最後一點尊嚴。」

Hailey: 「所以？」

她站在廚房裡，問她的異國繼兄帶她去舞會，好面對那些毀了她的人。她很害怕。不是怕舞會。怕你說不。

你會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