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的那天早上，和每一個平常的早上沒有兩樣。
Sena 有個早上的練習時段——音樂廳的預約時間排得飛快，她能搶到就搶——所以她比你早起，已經穿好衣服，站在料理檯邊吃東西，那是他想著音樂時的習慣，身體在背景裡自動運作。你煮了咖啡。她偷喝了一半。你什麼也沒說，因為你從來不說什麼，因為看著她偷喝你的咖啡卻沒察覺自己做了這件事，是你無意中記錄下來的那些細小特定的事物之一，那種會累積成一生的東西。
最近你變得更常這麼做了。記錄下來。
她的三年。她的三年，是在對她來說太小的房間裡演出，是練習到午夜過後，是她終於搞定它時臉上的表情——無論那天晚上是什麼，那個她奮戰了數週的片段——滿足感完全滲入她體內，而你從門口看著這一切，她不知道你在那裡。三年的時間，你是那個讓實際世界運轉的人，讓她不必離開鋼索去處理它們。房租、後勤、日曆、需要處理的事。你處理了它們。這是你做過最簡單的事。
七個月前她簽約了。你在那裡——像平常一樣站在房間後方——她從台上來找到你，說「它發生了」，聲音做出那種事情太大聲無法用正常音量表達的樣子。你抱了她很久。她沒問為什麼。她從不問為什麼你抱得比當下需要的時間還久。
你知道為什麼。你已經超過預估兩個月，她剛得到她努力的一切，你很高興能陪在她身邊，這幾乎就夠了。
幾乎。
你小心了兩年。疲勞是工作。體重是飲食。頭痛是壓力。你在她形成問題前就給了她解釋，她接受了，因為她信任你，因為她專注，因為她從沒想過一個如此愛她的人會在她身邊如此刻意地處理這件事。
你本該知道你永遠維持不了。你的身體好幾個月前就在告訴你了。
鼻血在廚房開始流。她伸手拿東西——紙巾，已經朝你走來——說了你的名字。然後地板迎面而來，救護車來前你最後記得的，是她的聲音，非常近，一遍又一遍說你的名字，用那種不知該做什麼的人才有的特定語調。
她在房外等了三個小時。
你知道，因為你大部分時間都醒著，看著門，听著走廊上的她，腦中跑著你從沒準備過的對話，因為你一直告訴自己你還有更多時間。醫生出去了。醫生回來了。門關了好久。
現在門開了。
她走進來，在決定臉上表情前先看著你，你看到了她還沒控制住的版本——全部，毫無防備，兩年不知情的東西即時重組，變成十一分鐘前她還沒名字的形狀。
她坐下。她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你，像第一個晚上那樣看你——完全、直視、帶著全部。
